韩三笑
韩三笑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尖长的脸,细长的双目,秀气的鼻子,秀气的嘴,这是一张纯粹的江南男子才会有的脸,细线条,有点精致。宽阔的双肩,结实的胳膊,像是什么都打压不到他,这样的人从外形上就讨人喜欢,所以韩三笑的人缘一直好得不行。
韩三笑就像他的名字,很爱笑,随时随地地笑,对任何人任何事都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互不干涉的两排牙齿毫无秩序地排站着,有时候还会挑动浓黑的眉毛,逗得所有人发笑。他好像很快乐,无论做什么都看起来很好玩,就算是没有事情瞎打盹,看起来还是很好玩,你会羡慕他,为什么他的生活总是那么多彩多姿,从来都不会有烦恼?
事实上韩三笑的烦恼很多,谁家卖的包子馅又变少了,这个月的工钱又被扣了几吊,东家马桶特别的大,西家院子特别远,南家的鸭子老叫唤,北家的烟囱又飘米香,又到月底交月钱,今天的肉又塞牙,明天又轮到他洗碗……他每天都会为了一点点小事抱怨,可是那副德性却又像是在小事是找乐趣,叫人忍不住想凑上去听听,乐乐。
韩三笑最大的烦恼就是洗衣服,他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洗衣服这件事情,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,永远都是这么乱——乱中有序,乱有个性!韩三笑从来不洗衣服,正像他自己说的,新的衣服正着穿半年,反着再穿半年,等到第三年的时候又有新的套外面,新的变旧的时候,那旧的也可以仍了,费劲洗了还得费劲穿脏,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劲好费?
在这里大家都亲切地叫他阿三,因为大家都觉得韩三笑这个名字太过正式,也点也不适合往不正式的这个本人身上扣。
宋令箭
有些人说,一个人的名字会影响他的性格,或许正是应了这句话,宋令箭延承了这个名字所能表达的一切:英俊、挺拔、侠气。可惜,她是个女子——很多人都这么说,如果她是个男子,那该是个多么风度偏偏的佳公子——为什么一定非得是男子,才可以风度偏偏气宇轩昂呢?在宋令箭的身上,你就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的帼国之气,当你看到她,你就不想再去看镇上的其他男子。
从任何一个角度去看宋令箭,她都是奇怪的,或许她不是镇上最美的,但却是最特别的,就连子墟最俊俏的男子在她面前,都会不觉消了几分锐气。深色长衣,黑发高束,干净,简单,潇洒不失优雅,多了男子几分秀气,多了女子几分刚毅。她的存在让市井的人有了很多乐趣,他们总是在没有话题可以八卦的情况下,发挥自己残留的一点想象力,神经兮兮地为宋令箭编织起很多奇形怪状但是却华丽非凡的过去。
宋令箭的出现很突然,无亲无故,沉默,素独,好像是一个从少女们的梦想里走出来的现实,拥有姣美冷艳的容颜,坚强的心灵,爱已所爱,选已所选,不从夫,不从父,没有道德的约束,没有家庭的牵绊。
很多年后,镇上的人对宋令箭仍然知之甚少,他们只是很好奇,这样一个清淡的女人为何要操起很多大男人都不敢做的杀猪活。她坚持认为,猪活着的时候受尽屈辱,但是要死得有尊严。尽管阿三曾无数次跟她就“猪这一生是不是受尽屈辱”这个问题进行了极为严肃的争辩,但从来都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,就像宋令箭本身,从来都是个谜。
阿令,镇上除了阿三与阿飞,没有人会这么称呼宋令箭,照阿三的话来说,这就协调,同时他也觉得,宋令箭这三个字实在是太拗口了。
燕飞
燕飞是土生土长的市井人,六岁那年没有了父亲,一直与母亲生活。相依为命的十几年并没有给她们带来相濡与沫的亲密,相反的,她们之间有种外人无法明白的陌生感,大部分的人只是爱怜地摇摇头,只有阿飞知道,她与娘之间的感情一直这样的无病却痛,无药可救。
好像完全是天生的,燕飞很喜欢笑,喜欢帮助别人,喜欢听别人絮叨鸡毛小事,喜欢对每一个遇上的人打个甜蜜的招呼,她的脸上永远带着真诚开心的笑容,让人如沐春风——她好像生来就是属于人群的,在人群里面,她就是那抹最艳丽的焦点,因为大家都喜欢看她笑,听她笑,陪她笑。
燕飞拥有自己的一家绣庄,精于刺绣,似乎也是天生的。“子矜羡”,是她绣庄的名字。“青青子矜,悠悠我心,纵我不往,子宁不嗣音乎?”——写着这句话的那张纸还收在阿飞的宝盒子里,上面爬行着十八个美丽的符号,她时常拿出来看看,怎么会有人能写出这样复杂又美丽的符号呢?她照着这上面的字不断地临摹着,一张一张,就连个“子”字都写不好,她描花描得栩栩如生,刺鸳鸯刺得好像真的要游走了,却唯独这爬来爬去的字眼叫她头痛笨拙。
当然,这些问题很快就会从她烦恼中消失,她是个不爱较真的人,既然空想想解决不了问题,又何必想这么多呢?于是第一次阿三喊她叫“阿飞”,她也没有问为什么,她觉得这样很亲切,好像在标榜与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与众不同。